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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绪纷至沓来。我开始想念一位叫庄姜的女人。
一回身,一举步,已有万种风情。更不用说,白皙柔嫩的肌肤,脸上若隐若现的酒窝,顾盼有神的双目。珠围翠绕,步履轻盈,就这么穿越千年款款而来,明艳又端庄。
我只想知道,最先涌入眼帘,眼前始终萦绕的,为何当数她一双手?
庄姜,你有着一双怎样的纤纤玉手?
立于镜前,我手如藤,伸开柔软的卷须,蜿蜒,上升,婆娑摆舞。隔镜,我以旁观的心细细端详……
庄姜,你该有一双怎样的手呢?
定是柔弱无骨,白皙修长,指如青葱吧。要不,怎会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?我渴望俯身亲抚,触你如丝如荑的细腻,品味你的一份高贵与奢华,一份矜持与骄傲。你却微笑,不语。手也始终深藏于华美的锦袍之下。
绝代佳人,需貌如花,鸟为声,柳为态,玉骨雪肤诗词心。男人在审视完女人的一张脸后,总要耐心等待,等待审视红袖末端一段神韵。手,女人的手,已一跃成为女人的第二张脸庞。过去如此,今亦然。也许,才会在千年前的《诗经》里,对一个女子精雕细刻到把手姿编排到第一位。
庄姜,一位身世显赫,锦衣玉食,养尊处优的女人,你的手,大概只会拈花扑蝶刺绣抚琴吧?你无须做饭洗衣,无须梳头宽衣解带,只需整日细心呵护,只需夜阑人静将这份柔软细腻独呈君王……柔荑之手,是你一种资本。是你贵族女子的招牌。柔荑之手,成为显赫地位的象征。你该慵懒,你还要弱柳扶风。怠慢柔荑,身份也将消失殆尽。
女人的手,似乎只有柔软纤细白皙,才能在男人心底唤起怜香惜玉之柔情。而拥有这完美,须牺牲多少自我在里面?
柔荑时代,女人对男人犹如依附大树而萦之葛藟。有所依,有所靠,才能缘树而生,才能攀树而长。
今天的女人,再无需依附男人,庄姜。她们一边洗衣,做饭。一边在田间地头、工地厂房、写字楼、商铺奔波忙碌。那些娇嫩的手逐渐消磨,逐渐风干,逐渐粗糙。柔荑已被她们编织出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经久不衰的美丽。知否?知否?昔日的藤萝,已化作株株树木,正沐浴阳光,享受微风。正在清新的树林茁壮幸福地生长。
然而,仍有倚月貌花容,期望素手拈富贵来使自己更上层楼的。她们的手,就如同你 ———庄姜的,轻柔、白皙、滋润、不堪重握。不需栉风沐雨便能衣食无忧。然而,富足就真的让你满足么?我知道,庄姜,其实你并不快乐,你没有一段好姻缘和一个心疼你的男人。残酷的宫廷夺权政变,不生孩子的伤痛,失宠。让你当年嫁人的风光荡然无存!你忧心悄悄,耿耿不寐。寄生———乐得安闲舒适,但,寄生也确有种苦得说不出的悲伤,哀痛。
当一双长满老茧质朴的手横呈面前,你怎待看呢?庄姜?是淡然不屑还是……知道吗?庄姜,她们的勤劳,她们坚忍的人生态度,我虽不及心却敬佩。是的,生活正在改变曾经细嫩的手,衰老曾经娇美的容颜,压弯曾经挺直的脊背。而这样的人生,是会因此而骄傲、绚烂、宽广而厚实。犹如一幅色彩浓郁凝练的油画。
我,不是豌豆公主,也非山野村姑。我只是一介平淡又普通不过的小女人。我的手,不白,不黑,不长不短,不胖亦不瘦。淡而从容地裸露在外,柔软而普通。虽不及你——卫庄公夫人庄姜柔滑细腻,也不沦落如农妇的粗大厚实。介于中流,一如我平凡、简单、安乐的生活。我之手,虽略带娇弱,一样能描绘一世纤细完美的工笔画卷。不震撼,然美丽诗意着。
贵族女子的柔荑是一种美丽,一种奢华,一种极致,我赞叹、欣赏。却不会自惭形秽。现在,我已微笑前往与你来一次亲密相拥了。让你身后的繁华、富足,霎时纷纷雪化,坠落。独留你我这跨越千年的女人促膝长谈在无人之地。那些富贵奢华,对于你,即将成为过眼烟云。而我,依旧坦然,平视,波澜不惊。
是否手如柔荑,已不重要,庄姜。就让你的柔荑漫卷我之平淡,相隔千年轻柔一握吧。就让我把这无悔无憾的普通递送于你,温热你的冰心。
20070325初稿
20070720修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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